24.第二十四颗糖(1/1)

“干他娘!今个打的真爽!”

“爽你妹!要我说你们下手都太轻了,应该抄起板砖朝那帮四眼仔脑袋上敲过去!”

“省省吧, 刚才四眼仔冲过来, 谁躲得最快?”

付修推荐的这家粥店装修特别清雅, 四角有特别粗的实木圆柱, 上面挂着很有意蕴的山水风景画。

乍眼一瞧像是电视里经常见的、那种高雅的隐士才会选的犄角旮旯。

李欢没跟他们吵闹, 不知道怎么想的,坐到了付修旁边, 给他让了根烟。

付修没接,李欢顺势点了塞进自己嘴里,拿打火机准备点。

还没等把火星擦出了, 付修一把夺下他嘴里的烟,冷漠地比了下门口, “要抽出去。”

“艹!姓付的你啥意思!”高二大佬觉得贼没面子, 燥起来想动手。

可付修就只是坐在那里, 没看他, 也没有接茬搞事的意思, 转过头问旁边小口喝粥的司小喃,“粥凉吗?凉了给你换一碗。”

司小喃摇摇头,继续喝。

跟来的都是高三的人, 一个比一个老油条,没人把高二老大放眼里。

林二木握着玻璃酒瓶, 跟哄小屁孩儿似得勾住他的脖子, “小弟弟, 你别总是这么暴躁, 会吃亏的。你要敢当着喃姐的面抽一口烟,付爷就敢把那一盒烟塞你鼻孔里。”

没想到付修不让抽烟是为了司小喃,李欢诡异地往那边看了几眼,脖子又被勾回来了。

“别瞎看,要是不小心爱上喃姐,前几天你宁哥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林二木不由分说的把撬开瓶盖的酒瓶子塞他嘴里,强迫李欢灌了大半瓶。

李欢没有防备,被呛得厉害,挣开他跑到旁边扶着墙一直咳嗽。

宁决听着不乐意,搂着小学妹的腰亲亲热热打了个啵,斜过眼瞪林二木,“我怎么了?这不挺好吗?”

他怀里那姑娘是市中拐来的,水灵水灵的高一小姑娘。长相干干净净,特别秀气,看起来就像是好学生。

有点像现在的司小喃。

宁决以前喜欢的都是个性鲜明活泼,看上去带点狠,贼有性格的女生。

像是以前的司小喃。

林二木眼珠子一转,琢磨着宁决这是情伤还没平复呢,揭人伤疤不太地道。

就吊儿郎当跟他打哈哈,“没怎么没怎么,宁老大你风流快活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希望你保重身体,纵欲伤身啊!”

“你丫自己撸的时候咋不觉得伤身?一个个单身狗还管我这么多闲事。”宁决呸了他一脸,手撩开怀里女生的衣服下摆,解开内衣扣摸上她的胸。

女生在他肩上轻轻捶了一拳,看起来倒矜持,却主动分开腿在他腰胯磨蹭。

是个假清纯。

宁决掰过她的脸来了个舌吻,扣住她的腰把人架肩膀上,朝店里服务员浪荡地笑了笑,“美女姐姐,洗手间在那里?”

二班几个即使习惯了宁决的德行,见他搞的这么快,也没人住拍手吹口哨起哄。

付修没啥表情的坐在正中,看他们表演着活色生香。

转过头,司小喃把粥碗推开了,付修递了张纸巾过去。

“我吃饱了,想回家。”司小喃说。

她很久没跟一中的人混了,有些不适应他们躁动的气氛。

尤其是见宁决那个样子…虽然宁决看起来玩的挺开心,那个姑娘长得漂亮身材也好,可司小喃心里还是有点愧疚。

偏偏她一时半会,又弥补不了什么。

“嗯。”付修捞起桌上的车钥匙,也没跟人打招呼,带着司小喃就往门口走。

李欢咳嗽地快断气了,挣扎着抬起脑袋,朝着付修的背影比了个中止,“丫的,迟早独死!”

付修停在柜台前,摸出钱包扔给老板娘,“结账,再加五箱酒两条烟。”

二中几个男生乱七八糟的高呼付爷威武,李欢面子上挂不住,掰回自己的中指埋下头继续咳,感觉胆汁都快被咳出来了。

司小喃听他撕心裂肺地,随口给老板说,“给那边小弟弟送点牛奶。”

“哈哈哈哈!”赵虎一巴掌拍上高二大佬的脑袋,“小欢弟弟听见没,你喃姐让你回家喝奶!”

李欢气得脸都绿了。

走出粥店外有点冷,路上没什么人。司小喃偷偷拉住付修的手,在他暖暖的掌心里捏了捏。

这两天温度低,路上的雪还没融尽。付修带她走在屋檐下干净的地方,挡在外面刮过来的风。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我看他们下手挺狠,你有没有哪里被打到啊?你身上的旧伤那么多,不能再添新伤了。”

司小喃憋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出来。这会儿好不容易两个人独处了,她说话都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

“真没,我都躲开了,你要不要检查?”付修捏了捏她的手,压低声音暧昧的问,“我脱了衣服给你看?”

其实刚才那么多人乱斗,他根本都不过来,挨了几下,但是不严重。

付修料定司小喃害羞,不敢看他脱衣服的样子,所以打算这样瞒天过海。

这话问出来,司小喃沉默了半分钟,犹犹豫豫的说,“那…去你家?”

付修:……

粥店离付修的住处不远,即使驾龄不足一年的新手司机磨磨蹭蹭,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进到房间里,付修把手按在外套拉链上,试图垂死挣扎,“喃喃,天气挺冷。”

司小喃已经能确定他身上有新伤了。

“你屋子里不是有空调吗?打开一会儿就暖和了,而且之前天气不比现在暖和,你还不是每天不穿衣服在我面前晃?”

司小喃催促他快脱,付修越磨蹭她就越担心。

虽然今天市中那些人来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带刀,但坟场周围有不少碎砖,打斗的过程中难保砸到谁。

而且付修身子骨挺娇贵,赤手空拳都能让他伤到。

“好吧。”付修知道她着急,也就没打算继续拖下去,手按着拉链往下滑,同时跟司小喃讨价还价,“你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司小喃有点恼,自己路上问了好多次,付修都坚持说自己没事。当着人,司小喃又得给他留面子,所以也没有硬磨到底。

结果他不但受了伤,还要跟自己讨价还价,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什么条件?”司小喃语气有点不高兴。

“第一,不能生气。”付修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儿多余,小松鼠已经开始生气了。他把上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衬衫,说出第二个条件,“我好疼啊,亲我一口吧?”

“真的很疼吗?哪里疼?”司小喃听到这话就开始慌了,别忙把付修按到沙发上,动手去解他的扣子。

付修猛地被扑倒,条件反射的用胳膊环住司小喃腰,免得她翻下去。

“不疼了。”确定她身体稳当后,付修张开胳膊,一副任人处置的姿态,“宝贝,你真主动啊…”

司小喃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自己姿势太暧昧。

她为了压制付修,左手按在他肩膀上,双腿分开跪在他大腿两侧,臀部压在付修的膝盖上。

虽然穿着厚厚的裤子,但这个姿势依旧太羞耻,尤其是今天见到宁决跟那个小妹妹调情之后。

这两天脸皮已经磨厚了点的司小喃忍不住又红了脸,轻轻推了他一把,解开付修的衬衫纽扣把衬衣下摆从裤腰里面拉出来。

付修的肌肉线条特别美好,司小喃一直知道。这两天运动挺多,肌肉似乎又结识了些。

司小喃之前来照顾他的时候,已经习惯看到付修不穿上衣的样子。但这么近距离观察少年的身体还是第一次,浓郁的荷尔蒙熏的司小喃脸上发烫。

撩开他身上的衬衫,司小喃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除了侧腰上几块淤青外,没有其他额外的新伤。

淤青看样子是不知道被谁用脚踹的,并不严重,但这个位置应该挺疼。司小喃心疼的给他揉了揉,小手摸到付修的皮肤上,滑滑暖暖的特别好摸。

付修身体慢慢僵住了,腹肌线条更加明显。他呼吸重了几分,握住司小喃的手腕,“宝贝,别乱摸了。”

司小喃被他握住手腕的时候有些迷茫,对上付修眼里的火焰就瞬间明白了。

她羞臊地收回手,帮他把衣服拿好,眼睛滴溜溜望着付修,声音软软绵绵的,“…你今天怎么一直叫我宝贝呀?”

付修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压了压。

“叫亲密点,等你亲我啊。”

司小喃配合的靠过去,手抵在他胸前,脑袋埋在付修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男生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闻。

她默默羞了会,抬起头,磨蹭的靠过去。

付修把手绕到她脑后,抚摸着女生新剪出来的柔顺短发,没敢用力,等司小喃主动凑过来——

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一段纯音乐,是付修的手机铃声。

司小喃推开他,仓皇地跳起来,“你…你先接电话…”

“啧。”付修暴躁的拿出手机,心里决定无论是谁打电话过来,都果断拉黑。

屏幕上显示:苏念。

是前段时间给他送松鼠的朋友,在期末考试之前就说过寒假要来付修这边。

算了,这个拉黑不了。

付修冷着脸接起电话,那边苏念的声音还是阳春三月,欢快的说他已经到车站了。

付修没说话,挂了电话套上衣服,“我得去接一个人。”

将要入夜,外面温度太低,付修没敢让大病初愈的女朋友半夜陪他出来吹冷风。

把司小喃送回家交到孟娴手上够,付修才开车去了火车站。

在寒风中凛冽了一个小时的苏念小朋友鼻子下面的口水都快要冻成冰碴子了,一见到付修就伸出一双冻得通红的手,要顺着他脖子塞进衣服里去了。

没等苏念得逞,付修一脸嫌弃的避开了,把车钥匙扔给你,“你开。”

“喂,付大宝,哥哥我冻了那么久,是来给你开车的吗?!”苏念跟付修有点儿亲戚关系,算起来付修还得叫他一声哥。

但这门亲戚离了十万八千里,付修压根不肯认,抬抬胳膊没啥诚意的说,“我是伤员。”

苏念让他一句话堵的没办法,拿起钥匙任劳任怨的当免费司机。

路上他问付修话,十句有九句得不到回话,交流体验差到极点。

“你今天生吃摔炮啦?火气咋这么大嘞?”苏念是北方那疙瘩的,一着急说话就容易有口音,“咱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上回我来送松鼠都没遇上你,这好不容易久别重逢,你不应该扑我怀里眼泪汪汪吗?”

“滚。”付修冷冰冰的说。

来探亲也不选个时间,打扰他跟司小喃黏糊,付修很难对他有啥好脸色。

苏念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面的少年,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沉默了。

隔了有一年多时间,付修眉眼长开了,变得更加英俊。他打小就好看,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女生给他偷偷摸摸地糖吃。

可现在的付修跟幼儿园时候可不同,那时候小女孩给他递糖吃,他会开心的朝人家说谢谢。现在小女孩还没过来,就能让他这脸色吓哭。

沉默持续了五分钟,苏念叹了口气。

“我说…你这脾气闹到啥时候?”苏念突兀的问,“叔叔阿姨走了两年,你疯了两年,不知道为啥要来这个小县城。现在你在这里呆了有一年多了,怎么也没见改变?”

“要什么改变?”付修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扔进嘴里,冰冰酸酸的柠檬味。

他并不喜欢吃糖,但很多时候生活太苦了,总得有点儿甜呀。

“你以前…初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还没到地方,苏念踩下刹车停在路边,望着这个小县城寥落的路灯,回忆那些悠久过往,“原来的你对谁都礼貌客气,见人三分笑。平常也特努力,我妈总喜欢拿你当例子,天天跟我念叨。

付修放学都在练琴,付修作业写不完不睡觉,付修拿了国赛第一啥的…现在呢?”

“挺好。”付修咬碎了糖,重复一遍,“现在挺好。”

“挺好?是说你放弃天赋,放弃所有成就,放弃你家所有事,过得挺心安理得?”苏念捶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在黑夜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我不知道好在哪里。”

“你不是我。”付修说,“我也没有家。”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盖住了所有情绪。

苏念转过头看了一会,抿了下唇,挤出一个笑容。

“是我不好,难得来看你一次开开心心的,提这些干啥。”苏念重新发动了车子,愉快地说,“走喽,去你的金窝!”

到了付修的金窝,苏念甚至没有得到睡沙发的机会。付修拿出一张草席,卷了被褥铺在上面,“你打地铺。”

苏念难以置信的抱着枕头,“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块睡?”

“我嫌弃你。”付修冷冰冰的拒绝,“我老婆都没跟我睡,你凭什么?”

“好吧…”苏念被他这个理由说得无力反驳,退而求其次问,“那我为什么不能睡沙发?”

“我老婆要在上面写作业。”付修回答。

苏念:……

原来有人能重色轻哥到这种地步。

真是刷新了三观!

后来几天付修都在陪朋友,司小喃识相的没有打扰他,守在家里刷题。

但是写着写着,练习册上对应的公式定理总会用付修的声音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背单词的时候,耳边也都是他讲要点的声音。

司小喃以前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喜欢过谁,所以并不知道原来在乎一个人这么麻烦。

明明分开没有几天,却也始终被思念折磨的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盼到领成绩的那一天,她早早醒来,打扮得特别娇俏可爱,守在家门口等未来男朋友来接。

付修远远看到她带着纯白柔软的毛线帽,帽子两边有两个毛毛的小球,随着她挥手的动作抖来抖去。

她鼻梁上架了一幅大大的红色眼镜框,白色绒毛外套配了牛仔小裙子,整个人又少女又可爱,让人眼睛发亮。

付修摇下车窗,眼前惊艳了一瞬。

“小妹妹,要去哪里啊?”

“不告诉你,老师不让我跟陌生的大哥哥说话。”司小喃欢快地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搓了搓冻的通红的指尖。

付修心疼的把暖手宝递过去。

“今天怎么在外面等?很冷吧。”

“还好,没等多久。”司小喃朝他眨眨眼睛,还沉浸在刚才的角色扮演中,“大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付修捏捏她的脸,继续陪着玩,“我也不告诉你,老师没有教过你不要上陌生大哥哥的车吗?”

“说了,但是大哥哥这么好看,一定不是坏人!”司小喃说话的时候特地用了装模作样的清亮音,听起来又甜又脆,活像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付修没忍住凑过去亲了小姑娘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万一我是坏人呢?”

“大哥哥要对我做什么?”司小喃眨巴眨巴眼,“抓回去当压寨夫人吗?”

“啧,”付修智商方面有压倒性优势,压根不接受这个套路,“骂谁是土匪呢?”

司小喃见他不上当,乖巧地坐好,软着声说,“我错了,你才不是土匪呢,你还没混到那个地位。”

付修斜了她一眼,“成绩出来再收拾你。”

一中成绩普遍都差,家长会没有意义,所以弄的也少。

期末考试结束,原本安排是大家到班里看成绩领通知书,结果刚进校门口,所有人都看见了学神的成绩。

校长守着这个建校30年难得一见的希望之光,总怕炫耀的不到位,请人连夜拉了条横幅,挂在校牌上方——

热烈庆贺我校高三二班付修同学

期末考试总分704!

因为字太多,还得硬生生分了两行。

司小喃站在校牌底下,仰起脖子望了一会,直到脖子酸了,才放下了,玄乎地问,“这期末考试满分是750吗?”

“是啊。”付修懒得看,手插在口袋里,从表情到内心都没有什么波动。

“那…咱们考的是一套卷子吗?”司小喃颤巍巍地继续问。

“是啊。”

司小喃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慢慢的蹲下,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付修以为她哭了,可感觉又不像,跟着蹲下去,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在笑。

“哈哈哈怎么办?我不敢去看我成绩了…”司小喃知道两个人差距大,倒不会为了这些小事矫情难过。

看到付修成绩一次比一次好,她是真的觉得开心。

学神同桌真是整个人都在闪闪发亮!

这么闪闪发亮的少年,居然要成为我男朋友了!

司小喃甚至想拉个横幅挂在校牌下面,张扬地向全市、不,全国宣布。

“你是想装疯卖傻赖账吗?”付修不能理解她的笑点。

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一把拉住司小喃的手腕,把人拽起来。

“不要逃避,面对现实吧。”付修把她拉到自己前面,整个人贴在司小喃身后,顺势搂住她的腰,把人整个往前拱。

这姿势有点难受,司小喃无力的抗议,“嗳,你拱白菜呢?”

付修在她脑袋上弹了下,“骂谁是猪呢?”

司小喃捂住脑袋,觉得又好笑又委屈。

这人反应实在太快,跟他玩语言游戏真是一点便宜都赚不上。

半个小时后,司小喃就笑不出来了。

付修把同桌四张卷子摊开摆在桌面上,一科一科的念分数。

“语文,94。”

“数学,62。”

“英语,35。”

“理综,108…提问,总分多少?”

司小喃磨着牙回答,“二百九十九。”

居然只差一分!

这感觉真是比考了零分还难受!

付修把卷子交到司小喃手里,凑到她耳边,贴着软软的耳垂低声说,“喃喃,愿赌服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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